「一蓑烟雨任平生」,焌漓、温如言一同来到,恰是正午,易水云和忆归期对面而坐,正在用午膳,易水云给忆归期夹菜,笑容慈祥,忆归期亦回之一笑,倒是母慈子孝之景。
再见温如言,易水云又想起那日在冰窟之中,温如言带走织语遗体的情形,心口不由一痛。她的孩子,如今不知安葬在何方?
易水云道:“温姑娘,你们此来所为何事?”
温如言道:“易夫人,我们有一事相求。”
易水云道:“姑娘请讲。”
温如言道:“详情听说。”
听温如言说完,易水云骇然变色,怎会?怎会如此?忆归期脸色更加难看,他分明已经亲手杀了那人,不可能,绝无可能!
易水云见忆归期如此愤怒,心中更感悲痛,道:“二位可是要开棺验尸?”
温如言道:“只是一具尸体,如今早已腐烂,即便验尸亦不见得能有收获。如言想请易夫人出面,约见问天师,试探一番。事由暮公子已经为你计量好,便说是为织语疯癫之时曾经杀过几名「万卷风云」的弟子,如今「万卷风云」由他做主,因而向他致歉。”
易水云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即刻走一趟「万卷风云」。请二位暂留,在此等候几日。”
温如言道:“此去「万卷风云」路途遥远,安全起见,还是传信请问天师到百里外风波亭相见,且让如言与夫人一同前去。”
易水云叹道:“也好。”她正有许多问题想问她,骨肉分离数百年,再见却是织语冰冷的尸体,她想问她织语是什么性格,喜欢什么,厌恶什么。这是她作为母亲唯一的慰藉。
两人走后,只留下焌漓与忆归期。焌漓与忆归期并不相熟,更无恩怨,但他心里明白,他们皆是被命运捉弄之人。一个被潇湘客愚弄,明明是他杀了聆音,却假意帮他复活聆音;一个被自己的父亲杀了母亲、师尊与兄长,上一回更是由他亲手了结了潇湘客的性命。
对视之间,两人各自无言。焌漓留在此处,只是为防忆归期独自前往寻找问天师。
路途中,易水云欲言又止,虽是万分在意,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仍记得那日温如言带走织语时说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温如言会意,道:“织语如今葬在琼山,琼山钟灵毓秀、风景独好,长眠于此,想必他能安息。”
易水云颔首,眸中仍有疑惑,温如言又道:“我与织语相识不过数月,他此前如何生活我并不知晓,他一身武艺从何而来,我亦不知情,我只知他神智迷失、无法言语,想必疯癫之时做了不少错事。他十分机敏,我教他写字,只一次他便能学会,只可惜……他并无喜爱与厌恶之物,不过时常听我抚琴罢了。”
不自觉间,易水云已然湿了眼眶,温如言看了一眼,递上手帕,道:“易夫人,节哀!”
……
温如言与易水云来到风波亭时,问天师竟已来到,易水云打量此人,心中惊骇,他之身形的确与潇湘客颇为相似。
问天师身旁站着一名「万卷风云」的门生,看装扮应是玄门之人。桌上摆好了茶具,壶中之水已经沸腾,问天师看了二人一眼,道:“二位请坐。”
易水云与温如言微微颔首,随后各自落座。问天师即刻沏茶,亲自为二人倒上,易水云看着杯中茶水,道:“老身约见玄尊,本为代犬子致歉,却劳烦玄尊亲自斟茶,实在过意不去。”
问天师道:“令郎与「万卷风云」之恩怨已然了结,夫人不必抱愧。”
易水云道:“纵然小儿杀人是无心之失,但终归造下杀孽,即便已死,为人母者,也该代他致歉,还望玄尊接受。”
问天师道:“令郎剑术精绝,可惜本尊无缘一见。不知他是何人所杀?”
易水云苦笑道:“命运弄人,他是被他的父亲亲手所杀。”
问天师沉默,随后道:“潇湘客?”
易水云点头,面上尽是悲戚。
问天师又为她斟了一杯茶,看向温如言,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温如言道:“小女子温如言,是织语的朋友。”
问天师道:“听闻姑娘琴音涤魂净心,本尊闭关多年,不曾听闻这等妙音,请问姑娘师承何处?”
温如言道:“家师隐居世外,不愿沾染江湖风尘。”
问天师轻笑一声,道:“未知可否劳烦姑娘弹奏一曲,也让本尊聆听钧天神乐之奇妙。”
温如言取下「太息」,轻拢慢捻抹复挑,指尖流泻出醉人心脾的曲调,三人闭目聆听,竟感神清气爽。一曲终了,问天师赞叹道:“不愧是钧天神乐。”
温如言嫣然笑道:“玄尊过誉。”
问天师起身道:“「万卷风云」诸事纷杂,本尊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
易水云与温如言随着起身,易水云道:“今日劳烦玄尊亲自出面,老身感激不尽。请!”
问天师道:“请!”随后迈步离开,门生紧随其后。
目送问天师走远,易水云竟尔无力,瘫坐在凳,温如言问道:“易夫人,你——”
易水云看着桌上茶具,苦笑道:“他有一个习惯,饮茶只饮雪碧罗,沏茶之时必过四次水,取放茶叶更是严格的二十四片,而且,他取用茶叶必用寒玉制成的镊子。”
温如言暗自感慨,果然,这世间对潇湘客最为了解之人还是易水云。
易水云又道:“那日死的不是他,又会是谁?”
温如言道:“暮公子怀疑是问天师座下天使芳草长川。”
易水云道:“温姑娘可知世上有何术法可让死者恢复原貌?我隐约感觉此事还有玄机。”
温如言摇头,道:“不曾听闻。”想必那名鬼君有此能力,但据说鬼君已然回归,除却神谡公子,怕是无人知其踪迹。
……
茫然回到「一蓑烟雨任平生」,易水云伫立潇湘客坟前,满目悲戚。虽未说话,焌漓与忆归期已经知晓此行结果,潇湘客,果然尚在人世。
忆归期双拳紧握,转身离去,刚迈开步子,便闻易水云喝道:“站住!”
忆归期止步,咬牙道:“我绝不能放过他。”
易水云道:“以你一己之力,如何报仇?”
忆归期沉默,的确,他不是潇湘客的对手,可他得知仇人未死,如何能够安然在此?
易水云道:“温姑娘,焌漓公子,杀潇湘客,易水云责无旁贷,但请放过忆归期,他已弑父一回,不该再有第二回。”
温如言道:“易夫人请放心,如言绝不会强迫忆归期出手。此番,无论是为义父、义兄还是织语,太息琴也该染血了。”说话间,眸光渐渐冰冷,杀意迸现。
神之子
将养几日,洛言熙推门而出,洛离川正站在门外,见她气息平稳,问道:“大祭司伤势如何了?”
洛言熙道:“有劳君上记挂,本司已然无碍。”
洛言熙言语之间仍是淡漠疏离,但洛离川毫不在意,只笑道:“无碍便好。”
洛言熙道:“本司既已痊愈,便该了结此处祸患。”说话间,迈步走向将军府书房,萧无争与萧如练正在商议要事,见洛言熙与洛离川先后过来,笑道:“看来大祭司已然伤愈。”
洛言熙道:“有劳国君记挂,本司已然无碍,该当解决此患。”
萧无争道:“孤正有此意。”
洛言熙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吧。”
再度来到墨江,洛言熙、萧无争、萧如练三人身形甫定,水面顿起波涛,赤翼魔龙倏然现身,血色双眸瞪视萧无争,它还记得,上一回,便是此人用手中之剑伤了它,这一回,它定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萧无争与萧如练同时拔剑,迎战赤翼魔龙;洛言熙静立一旁,等候水龙吟现身。片刻之后,水龙吟果然现身,再见洛言熙仍是惊愕,他未曾料到此女竟真能伤他。道:“又是你?”
洛言熙道:“本司无意杀你,但今日墨江水患必除。”
水龙吟冷笑,道:“既然如此,便让本座领教!”
洛离川与慕容机并肩站在江边,距离战场三十丈,却能看清战局。慕容机沉声说道:“冒昧请问洛公子,大祭司姓名,芳龄几何。”
洛离川蹙眉,慕容机似乎对大祭司分外留心,这是为何?道:“不知慕容先生为何对大祭司如此在意?”
慕容机道:“大祭司眉眼之间像极了一位故人,故而留心,还请洛公子赐教。”
洛离川道:“大祭司与我同岁,今年四十。「流光天阙」之人与常人不同,故而你看不出来也实属平常。大祭司与如烟容貌相似,若说大祭司与先生故人相似,为何先生对如烟却不曾留意?”
慕容机笑道:“容貌虽是相似,性情却是迥异。洛公子在梦姑娘身上看到的又是谁呢?”
洛离川沉默无语,只是凝视着墨江水面上与水龙吟缠战的那一抹身影,神色平静,柔情暗藏。
萧无争与萧如练合战赤翼魔龙,却发现今日的赤翼魔龙竟比前几日又强大了几分,王权剑虽能伤其鳞甲,却无法致命。新仇旧恨,赤翼魔龙恨不能将两人吞入腹中,趁两人回气瞬间,一个摆尾击退萧如练,萧如练登时呕红,而它趁此机会,一口将萧无争吞入腹中。
萧如练见之大骇,奈何已经救之不及,遂催动全功,全力刺向赤翼魔龙七寸。
洛言熙与水龙吟可算势均力敌,眼见赤翼魔龙吞下萧无争,眉头微蹙,却是毫不担心,只全心阻挡水龙吟插手。
水龙吟狞笑道:“穷生之术,本座已然窥破洛离川不死之秘。”
洛言熙神色微变,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水龙吟道:“本座乃是主宰众生之神。”
洛言熙冷笑,道:“你若是神,又怎会被区区凡人掣肘?”【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