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临淄宫之前,吕邗姜千思百转,想过无数方法,以求君父松口,但当她真的踏进殿内,乱糟糟的心思立即冷清了不少。
望向久违的齐王,吕邗姜深呼一口气,迈前一步,拱手道“君父。”
齐王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多久了君父对她冷漠了多久
几年前,自她带回嫡姐的骨灰之后,君父初始待她不错,但也没好很久,亦又慢慢地疏远了归其原因,也许因她是庶女出身罢
庶女也就罢了,若有母亲,尚且好些奈何她既无母亲,亦无母族,以至于她委实多余呢至少,君父几乎就没待见过她
她原以为,她嫁出去了,可以自成一户,不必再见君父,哪知
哪知,君父竟然解去夫君的职务
解去职务也就罢了,偏还要发卖她的侍女们
至此,吕邗姜终于不得不明白只要她在齐国,她就必须讨好君父
谁让君父是齐国的君王呢
谁让夫君、她以及她的侍女们,都需仰仗君父而活呢
咬了咬唇,吕邗姜眼中蓄泪,开门见山道“君父,你真要免去夫君的军司马么”
“你都知道了”齐王一顿,继续冷淡地处理公务,“知道也好你们好生过日子去罢寡人已经给你们安排好去处,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寡人绝不委屈你。”
吕邗姜心下一沉,心知发落她家侍女们的命令一定也是君父下达的命令“不委屈”吕邗姜飞快地思索,娇憨地抗议,“您把夫君和邗姜都贬为了平民,吃穿用度必会缩减不少如今,邗姜已有身孕,最需照顾,君父却把邗姜的侍女们全打发了,只留邗姜一人,谁来服侍邗姜呢”
齐王听到吕邗姜一口一口地自称“邗姜”,身体一颤,脸色一红,似是愤怒,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盯向吕邗姜,沉声地说道“打发了她们,你再买几个新的。”
吕邗姜一窒,又用一种沉痛的口吻说“君父,您将邗姜自幼为伴的侍女们打发离开,就换新的侍女,邗姜可不习惯能否请求君父,不要赶走她们”
“啪”地一声,齐王重重地扔下一本文书,差点砸到了吕邗姜。
吕邗姜侧身,堪堪地避开,吃惊地看向齐王。
这这这君父竟拿文书掷她
父君生气了
却见齐王铁青了脸色,状似气到极点,忍无可忍,喝道“邗姜好个邗姜好一娇贵的庶女你是忘了自个儿的出身,真把自己当嫡女看了你是好日子过习惯了,冷菜冷饭你倒不习惯了你的夫君被贬为平民,你自要跟去当平民,怎能再有资格使唤侍女这不合规矩寡人可丢不起这个人”
吕邗姜目瞪口呆,忙道“君父,邗姜夫君做错了何事,以至于你解了他的职务”
齐王板脸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一妇道人家,少来参和”
吕邗姜请求道“还请君父解惑”
齐王磨牙道“邗姜邗江起得好名寡人且问你,若不是因为你和你的夫君,寡人怎会损了颜面邗沟之战,齐军之所以会取胜,是因为田穰苴他天纵奇才,早年田穰苴任为大司马,为何后来却卸甲归田定是齐王昏庸糊涂,不配为君这话是不是传遍了整个齐军这话是不是田穰苴说的哼寡人在世数十载,从示有人敢借运河讥讽寡人寡人很不想听到邗江二字,更不想见到你和田穰苴寡人自觉为你铺平日后的困难,你却不醒悟,还不回避,反而屡次引得寡人生气,又是何意”
粗粗地喘气,齐王愤怒地咆哮,一时令吕邗姜接不上话来。
未等吕邗姜开口询问,齐王一股脑儿地斥道“多长一长心,寡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将你的侍女们拆开寡人是为了你好,你却不知感恩,反来怪罪寡人哼”
吕邗姜呆呆地看着齐王,脑中一片空白。
“请恕邗姬愚笨,不能理解君父的意思。”吕邗姜低下头去,执拗地恳求,“无论邗姬有何过错,邗姬领罪便是但是,邗姬的侍女们却是无辜的,还请君父不要迁怒她们邗姬再次恳请君父,您能不能宽恕她们”
齐王冷笑道“宽恕邗姬可是认真的邗姬真的了解你的侍女们么呵一直以来,都只你一人,被她们蒙在鼓里”
吕邗姜心下咯噔,隐约地猜想她的侍女们可能是
但是但是其余侍女们恐怕会有问题,冬多绝不
鼓足勇气,吕邗姜道“其他人也就罢了,邗姬只求君父能放过冬多”
“不可能”齐王头也不抬地赶人,“你退下罢”
“君父”吕邗姜再也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还请君父放过冬多”
“来人,送她回去”齐王很不耐烦,直接叫人赶走吕邗姜
少时,吕邗姜便被齐王叫来的内侍很没面子地赶出了临淄宫
宫外。
“哎呀”甫一瞧见吕邗姜被赶,吕瑞姜吓了一跳,一步冲前,扶住吕邗姜,对着来人,寒声地骂道,“大胆你知她是谁么你不晓得邗姜姐姐怀有身孕么她若出了意外,你担当得起么”
一通训斥,把那些内侍们骂得讪讪地不敢接话。
“不关他们的事儿。”心头一灰,吕邗姜看也不看那些内侍们,低声地要求,“走,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来这里”
最后一句话,低不可闻。
吕瑞姜担心地看着吕邗姜,把头一抬,对田恒吼道“还不快扶邗姜姐姐”
少时,一行人手忙脚乱,将吕邗姜扶上牛车。
她失败了呢
车上,吕邗姜苦笑地心想。
从未想过,君父会忌惮田穰苴,一旦有人向君父报告田穰苴的言行有所异常,君父定会欣喜地相信田穰苴另有所图,并且干脆利落地解了田穰苴的职务,令他闲置在家
揉了揉太阳穴,吕邗姜再是不愿,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返回田宅,吕邗姜毫不意外地瞧见田宅一片混乱
宅外有一群齐兵们严守
宅内情势估计也不乐观
“让一让让一让”下了牛车,吕瑞姜在前开道,大摇大摆地叫道,“我乃瑞姬,公子黔的亲妹,谁敢拦本姬”
一边大喊,一边冲前,吕瑞姜不忘拉上田恒,替吕邗姜扫清障碍。
吕邗姜一行人顺利地返回田宅。
宅内。
吕邗姜的到来,受到侍女们的热烈欢迎
“夫人”刚踏宅院,吕邗姜迎面接到侍女秋诗的飞扑,“秋诗好担心夫人,幸好夫人你平安回来了”
“你在说甚么胡话”侍女秋必小跑而来,一把拽开秋诗,对吕邗姜说,“夫人,当心,他们要封咱们家”言罢,秋必冷眼地盯着几个齐兵,大有动手反击的趋势。
秋必有些武艺,虽说比不上高手,但也能和一般士兵过个几招。
春言开心道“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冬多则护住吕邗姜,生怕那群不长眼的齐兵将吕邗姜推得受伤事实上,冬多想多了齐兵们与其虎视眈眈邗姬夫人,倒不如说他们更警惕那些侍女们
春言及时地拽住冬多,让她与吕邗姜保持距离。
春言皱眉道“莫要过去你去了,夫人才要倒霉呢”
可不是春言身后跟有好几个齐兵,真要跑向吕邗姜,指不定那几个齐兵们会不会顺手地推上一把真若推上一把,冬多且不提,吕邗姜必要摔倒的。
冬多倒吸一口凉气,驻足不敢动弹。
吕邗姜快速地扫过这四个激动的侍女们,心虚得不敢话说。
视线一转,吕邗姜惊讶地看见田穰苴正与一名中年男子对峙。
“他是谁”吕邗姜瞅着那名中年男子,不由地问道。
秋诗抢先答道“他是阚止齐国卿士是他带人把田宅搅得一团糟糕”
“他很厉害”吕邗姜目不转睛地再问。
能与田穰苴持平,阚止实力确实不错
秋诗又再率先道“他是阚氏的族长阚非的族兄”
一提到阚非,吕邗姜僵了笑容。
与此同时,田穰苴亦来个漂亮地旋转,把剑轻巧地搭在阚非的脖子上,结束了他们的战斗“你输了呢”田穰苴淡淡地说,“按照约定”
“你很强。”对面的阚止苦笑不已,“你在故意拖延时机你的水平高我一截,却像猫戏老鼠一般,给我希望,又令我绝望我承认,我的确输了,但是”
倏地一声,阚止不顾田穰苴的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抬起他的长剑,往田穰苴的头上划了两道“族兄之仇,止不可不报”
一言既罢,田穰苴的一缕长发落下
“以发代首,止已报族兄之仇也”【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