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一出声,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春兰脸上愕然,几个被她带来参加小考核的孩子皆是她平日悉心照顾的,按理说应是她最为宠爱的孩子,而如今他们面上带着另一模样,看向她的眼里只有恐惧与担忧。
春兰莫名心慌,总觉得这孩子过来并非是为她辩解,而是为了其他事情来做证人,遂出言阻止道:“高台之地岂是你能上来的?”
那孩子被春兰一说顿时停住了脚步,他往上一看,发觉周围大妖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哪怕春兰出声喝止,他也莫名生出勇气来。
他随后大步走上前,直直走到了高台众大妖的面前。
春兰惊愕:“你!”
这小考核已经演变成另一番模样了,若是逐炎跟春兰之间的矛盾还是小事,但春兰身为桃林仙居的老师却藏私不教,甚至马虎应付,便是天灵猫族一族的耻辱。
要知道天灵猫妖崽不多,每个孩子自独立之后便送到各族地的桃林仙居教导,老师便是她们自父母之后的启蒙恩师。
修行一途坦荡却也漫长,师也是父。
天灵猫族为了保护每个幼崽的安全,在他们修习成三尾后便安排至已成七尾的大妖身边伺候,为的是机缘与庇护,也是引导与妖途。
自古而来,天灵猫一族极其爱护幼崽。七八尾的大妖会悉心教导他们,对灵器灵物也毫不吝啬,甚至族中早已隐居闭关的诸多九尾大妖,也会在出关之际询问族内幼崽的修途。
春兰藏私不教这一行为若是真的,那她是置幼崽于另一个境地,放在护短的天灵猫族则是要被族地公开谴责的罪。
大长老看向那个走上台来的孩子,脸上的神色不禁柔和许多,他轻声问道:“孩子,你说要作证,是为何人作证?”
那孩子抬眸看着大长老,眼底皆是坚决之色,他认真道:“我能证明逐炎大妖所说的事属实。春兰大妖并非只在凝水诀上草率,她平日对我们的教导与在桃林仙居时全然不同。”
“我们本以为是三尾之后的修习较为困难……但今日若非那两个珠子,我们也不知道原来春兰大妖也可以教导小妖修习。”小孩声音渐而沙哑,“是她不想教……”
那孩子说至一半,目光投向了春兰,他有些委屈又压抑着难过之色:“您是不想教我们对吗?”
春兰蓦地失语,又很快反应过来辩驳道:“我若不教你们,今日你们怎有机会来此擂台。”
她言辞激烈:“是谁教你说的胡话,你知道你这话说出来会置我于何地吗?”
那孩子被春兰这一反问吓得失语。
大长老将那孩子揽在袖下,看着妆容已乱的春兰,喝止道:“春兰,那你又是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那孩子拽着大长老的袖子,对着昔日教导他的大妖道:“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何不教我们。”
春兰并不在意孩子的话,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逐炎,厉声问道:“你处心积虑准备这些,为的就是在此刻看我笑话不是?逐炎,你不过是一残废的九尾,比不上族内那威风赫赫的九尾猫,你一个残废在我面前逞什么威风?”
逐炎目光冷冷,金瞳里宛若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春兰见到逐炎的眼神,又四顾他人,见到那一张张面带讶色的嘴脸,心中不由得畅快甚许。她知道逐炎这两颗梨花珠外加一个证人,显然是准备许久来对付她。
而大长老的神情毫无诧异,想来也是知道这梨花珠背后的打算。他们一开始就已然做好了计划,等着看小考核的笑话。如今她也无须顾虑什么,再多的辩解落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临门狡辩。
大长老问:“春兰,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讲?”
春兰冷笑一声,看向大长老身侧的小妖,冷声问道:“讲?我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讲。既然知道我以往行径,怎不早点处置我,还留我费心教导他们两年?”
她眼中不见以往装出的温柔善意,对着那个孩子字字诛心道:“不教你们?我凭什么要教?你们不是自诩资质超然,既然有那么厉害的底子,自学便好了难道要让我诚心诚意教你们功法,看着你们一个个进阶,最后成为逐炎那样的妖修吗?”
“我平生最恨天赋超然的妖,我付出的努力远不及她们随性修炼,我苦修百年,而她们只需短短十年。同样是天灵猫,为何天生我而不公?”
满座寂然,听着春兰歇斯底里的嘲讽。春兰看不起任何天赋上乘的妖,因为她本身不过是区区凡资。
渺渺想过很多情况,却未曾想到春兰假意温柔的背后竟然是如此滑稽可笑的理由,可悲又令人心生厌恶。恍若吐尽苦水般哀怨生而不公,将身上的不得意强加在无辜小妖身上。
温柔的假皮囊,心却因妒忌而黑透了。
渺渺甚觉可笑:“妖途大道,何来公平”
春兰微微一怔,后冷笑道:“既然生而不公,我为何不能为自己谋取公平。只要他们还在我的座下,便只能像凡资妖息一样修习进阶,我当初过得那么苦,凭什么他们能顺风顺水来走妖途。”
“包括你,逐炎!”春兰冷眼看着,语气带着满满的恶意,“修至九尾却是个残废的滋味如何?勤勤恳恳修了几千年,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
春兰勾起嘴角,一字一句道:“不瞒你说,看到你被天雷毁了修为,我心觉畅快。”
“废物!”
渺渺握在手里的刀鞘压着里头的嗡嗡刀鸣,微微露出的刀光冰冷袭人。高台上的珑兰见状飞身过来,赶忙拦在渺渺前头,沉声道:“渺渺!”
渺渺看着一脸得意的春兰,又伸手拂开了珑兰的手,平静道:“我这人虽有时不讲理,但也知道什么人能当我刀下魂,什么人只能配做思过渊的囚徒。”
渺渺走到春兰的面前,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我是个废物又如何?可别忘了你春兰连废物都比不过。”
她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脸上却不失笑容,看似笑却比笑更骇人。
“跟你动手,我嫌你的血脏了我的刀。”
大长老出声喝止:“逐炎!”
这一声直直将春兰从短暂的阴寒中惊醒,她咬牙切齿地看着逐炎,身侧却有几个长老走上来围住她。
一场小考核中途发生了闹剧,暗月窟的主事长老吩咐其他妖修将台下的小妖护送走,免得台上争执伤到了幼崽。
春兰看着周围团团围上来的妖修,冷笑一声:“不劳诸位,思过渊我自己走。”
暗月窟的主事长老却不由她放肆,令其他妖修将春兰压下,春兰临走时回头死死盯住逐炎一眼,又被妖修戴上限灵枷锁,推着往囚牢走去。
此事尚大,还得等小考核结束后族内公开定罪。
在场还有其他大妖,有的对此场纷争不作表态,有的对春兰行为甚是厌恶。渺渺看着春兰远去的背影,脸上渐渐恢复平静,她回头往自己的位置走,刚走两步便被珑兰拦下。
好友珑兰一脸肃然,不说一语便抬高了她的手。渺渺本一身红衣,右手被珑兰抬高时,袖中里衣已然染红了鲜血,甚至有血滴已流至手心,不过尚未滴下。
“没有灵力跟人斗什么法!”珑兰掏出手帕塞进渺渺的手里,接着顺着渺渺的臂膀往上探了探,责备道:“她要是灵力再多用几分,你这手十几年别想拿刀了!”
大长老也看到了渺渺手上的伤势,一股气上来又接着咽下。
渺渺不觉事大:“我好歹也是个九尾妖身,拼妖身也能胜过她。”
珑兰觉得渺渺此妖简直不可理喻,正欲拉她下去包扎伤势,渺渺却止住了步伐。
站在大长老身侧的那孩子目光还望着春兰离开的方向,眼里皆是落寞。珑兰忽然想起这孩子认真又委屈问的那句话,他问春兰为什么不认真教。
他也是曾把她尊为师长,在春兰座下修习数年。春兰除了藏私一责,平日待他们也不算苛待。
珑兰想着春兰此举造孽,荒废诸多小妖的修途不说,更是在这些孩子心里留下了一根针。
渺渺脱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到了那孩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渺渺!”珑兰出声道。
渺渺看着眼前的孩子,已经快长成少年,眉眼却还留着幼崽该有的稚嫩。她一双金瞳里皆是平静,身周的凛冽气息也尽受干净。
她垂眸看了他一会,伸出那只未沾血的手,往孩子的头上揉了揉。
“你的眼不是看着她,而应该看往你该走的路。”
说完转身离去,身后的珑兰长叹一声,只好跟上去带她去处理伤势。
那孩子愣了一会,眼角遂而流下了泪。
他伸手擦干了眼泪,转身与大长老告退,背影坚韧而又挺拔,亦如他走上擂台时那般,大步走回了台下。【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