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镜中任由弟子与妖兽殊死搏斗,而天元台上的高阶修士听完明衡门主的话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之中。月玄明显感到了气氛的微妙，他与常石相视一眼。
还是常石悄悄开了口：“门主这么一说我倒全想起来了。十年前内门试炼,剑宗东峰峰主即是云泽长老带回来个友人的孩子,据说是天生剑体，未测灵前就引起了诸多人的注意。”
“那孩子便是林衍。”常石想起那孩子，又觉得可惜：“那孩子瘦小,看起来也不大精神。听说是双亲遭遇变故,托付给了一个散修,后来因为想学剑了被云泽带回归元剑派。本意是想当做故友遗孤领在身边养着，阴差阳错碰上了内门试炼,也就是前面与门主说话的戚宗主开了口，事情才演变成一个笑话。”
“云泽长老带那孩子去天元台,想是与明衡门主商量后让那孩子留在内门。却未料门内闲言蜚语给戚宗主听了去，说是天生剑体，那资质定然也是绝顶之资，便要求让这孩子当众测灵。”
月玄闻言一怔：“然后那孩子就测了，测出废灵根？”
常石点了点头：“说来也是那个孩子倔。”
潭水深却清澈，黑猫蹲坐在岸边,看着水底灵活游动的银鱼。夹在银纹碧水之中，一个游龙般的身影从水里冒出，拾来的枯枝上串着几条垂死挣扎的鱼，他微微踩着碎石走上岸，赤膊上身水珠流落。
没想到看似细皮嫩肉一男的，还会这等深藏不露的本事。渺渺化作猫形便极为怕水,看着这潭水银鱼，那是只饱眼福不得口福。
但如今……
渺渺看了眼林衍，又转而看向了他手中树枝串着的鱼，不争气地吞了下口水。
她迈着步子跟着林衍走，看着他手法娴熟地将拾好分枝的枯树枝安放妥生火，刮鳞去腮……
渺渺好奇问：“你怎么会弄？”
林衍微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乍一瞬间又觉得她的声音很是熟悉，雀跃的黑猫离他并不远，正盯着他小刀下的银鱼，他漫不经心道：“见多了就会做了，我父亲也教过我。”
渺渺觉得会做熟鱼的人都特别了不起，像她小时候，哪有吃熟鱼的份，不想下水还得绞尽脑汁去勾池塘里的鱼，怕被长老发现便叼着鱼藏着啃完，完事了还要将鱼骨头埋土里。
细数起来，这吃鱼的日子还真令猫回味无穷。渺渺问：“你会做什么鱼，我不爱吃汤，爱吃蒸鱼。”
林衍将鱼串好插在火堆前，“深林荒野，你还挑上了？”
渺渺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不是你问我吃不吃吗？”
林衍看了一眼这只黑猫，真不觉得她哪里跟先前一刀卷浪的红衣妖修相同。不过据他所知，能来归元剑派的妖修大部分都是来自四大妖境。
而渺渺便在四大妖境之一的天灵境，眼前这只妖修本体为猫，会不会与渺渺所在的天灵猫族有关……且她声音不像渺渺，但是又有隐约的熟悉感。
林衍拨了拨土，“这里做不来蒸鱼，随便烤烤便能吃了。”
黑猫的尾巴晃了晃。
林衍又问：“你怎会跟着我？”
“还不是担心……”渺渺盯着那鱼看，稍不注意就说漏了嘴，她急于改口却发现还真找不到一正当理由。
她没说后话，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林衍。此时天色已暗，燃烧的枯枝发出着细细碎碎的声响，林衍似乎对她的说辞并不在意。
渺渺心里悄悄送了口气，再去看他时，发现本来垂头翻弄鱼的林衍正认真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
林衍垂眸，将身前的烤鱼翻了个面插好，“你是在找东西。”没有疑惑，他肯定地说。
渺渺微微眯着眼：“找东西？”
林衍道：“你虽指明了方向，但是却并不在意这路要怎么走，哪怕我多绕了两个圈你也并未发现。而且越走的地方越是偏僻，你指的方向有变，却始终往深林走。这可以说你并无确切的地方，但总想避开人多的地方。”
黑猫金瞳微沉，她确实是想避开他人，因为人越多越容易引起通天镜外界的人的注意。她没想到林衍这小子意识敏锐，短短几个时辰便看出了这些。
渺渺觉得这样最好，能时刻警惕他人，才能及时应对危险，她又问：“那你怎知我在找东西？”
林衍看了她一眼，继续道：“眼睛。”
“眼睛？”
林衍道：“你于我肩膀上时，我余光看到你眼睑下垂，一直盯着地上看。如果你是想去某个地方，那你看的地方应是前方，而非下方各处。”
“这意味着你在乎的并不是方向，而是某种会出现在地上的东西。”
渺渺认真地看着他，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林衍心思有这么细，竟仅靠这点便推出这些。她记忆里的林衍有点小聪明，但也未达至如今这副模样，顶多就是春兰那事的时候出了个主意。
人还有些年轻人的固执和羞怯，渺渺想象中的林衍应该是温润细腻的年轻人，而不是现在她所见的冷漠多智。
渺渺心想，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又是假？
噼啪的火星跳出好远，一猫一人久久沉默。
“鱼好了。”林衍道。
渺渺这才注意到已经扑鼻的鱼香，惹得她口中生津，她尾巴卷起了串鱼的树枝，凑到鼻前闻了闻，眼睛忽地一亮。
太香了！
她将要下口的时候，林衍突然提醒她：“化作人形更好一些。”他指了指渺渺蹭到鱼的尾巴，他不知道猫吃鱼讲不讲究，但是看着猫尾巴卷着吃莫名就感到奇怪。
林衍见过的野猫，都是将鱼丢在地上一口口咬，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猫用尾巴卷着东西吃，就跟人一样。
他看到黑猫瞪了他一眼，转瞬变作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她不同于斩妖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盘膝坐在他面前，抿着嘴看着手中拿着的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衍看着她：“试炼之地中不会有高阶妖兽，初次见面时你带来的威慑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强，所以我断定你不是普通的妖猫。”
渺渺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林衍又道：“我看到你有两条不一样的尾巴。”
渺渺一怔。
林衍道：“金瞳并不常见，况且我见过你人形。试炼之地又非普通地方，金瞳妖修不难猜。我有个朋友说过，猫三尾能化形，你有两条尾巴甚至我猜可能会有更多。”
渺渺笑了一声：“观察入微，当个剑修可惜了。”她看了看手中的烤鱼，琢磨着从哪下口，又漫不经心道：“你其实也在利用我，从见到我那一刻，你何不是在琢磨着怎么借机离开。”
“我挺不喜欢人修一点，就是稍微精明的人总无时无刻在打量着什么，譬如你，一只路过的妖兽，亦或者萍水相逢的妖修。”渺渺抬眸瞥了他一眼，“你笃定我不会伤你，所以在我面前毫不掩饰。”
林衍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妖修修为强于他，之所以敢冒犯不过是因为她与归元剑派有渊源。能在此时此刻进入试炼之地，又如此随意地与妖□□战，想来归元剑派的人也是清楚。
她不会伤人，若是伤人早在他们被妖兽围困时便可弃之不管。
林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试探她，除了这一点，另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身上似有似无的熟悉感。林衍很难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情感，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
此时四目相对，林衍却有点料不准，他的手甚至已经搭在腰间乾坤袋处，只要红衣女子动手，他就只能逃走。
这何尝不是一次搏命。
他等了许久，对面的渺渺忽地笑出了声：“心性如此又能时刻为自己博取利益，你这人很大胆又很谨慎。”
“我觉得挺好的。”这样的人惜命，又会拼命。
林衍以为她要发难，却得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赞赏。他不禁疑惑，他的心性如何？这妖修怎敢如此断定？
渺渺瞧见他迟疑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烤鱼举至他面前不远，唇角微勾地看着他。
林衍没明白她这动作，“……作甚？”
渺渺也愣了一下，继而笑开，倾身向前将手中的烤鱼与他手里的烤鱼碰了碰，像是完成了什么固有的仪式。
林衍愣愣地看着她大口撕开了鱼，姿态豪迈完全不似静坐时的凛冽骇人。
他听到她这么说：“喝酒喝惯了，把鱼当酒葫芦使了，莫怪。”
她喜好喝酒。
渺渺吃鱼的样子真不算多好看，她吃得比林衍快，胃口也比林衍好，趁他不注意便伸手有拔起了一条，还若无其事地问：“猫的尾巴都长一个样，你怎发现我有两条不一样的尾巴？”
林衍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拿鱼吃，心里正琢磨着胃口会不会也跟尾巴有关系，就听到了渺渺的问话。
他平静道：“挺好认的。”
渺渺疑惑：“怎么好认？”
林衍奇怪地看着她：“断尾不好认吗？你连你尾巴断了都不知道？”
“……”
渺渺手中的鱼忽地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惊不惊喜！【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